第728章 水到（第1页）

石根过合须那日，背了两大摞石头。

一摞大的砌渠底，一摞小的塞缝。拿旧麻绳捆了，背在背上。他腿还没全好，走路还有点瘸，可背石头的时候腰挺得直。孩子要跟，禾不让。说石根一个人去便够，砌渠壁又不是打架，去那么多人做什么。孩子便留在母树下，把手掌贴在根皮上听。

石根走得不快。合须里潮，他一步踩实了才迈下一步。孩子听见他的脚步声在须壁里回响，一步一步往下走。走到中段时停了一停，大约是歇脚。歇完了接着走。后来便听不见了。

那天午后青传了话过来。他说石根到了。到了便去看渠。从头走到尾，走完了蹲在硬土那段看了半晌，说：“挖得行。渠底平。渠壁直。就等着砌了。”

石根砌渠壁砌了一整日。他先砌底。把大石头一块一块码在渠底，码得紧挨着，缝里塞小石头。塞完了拿泥糊。糊完了，拿一块平石头当夯，把糊上的泥砸实。砸实了再砌壁。壁砌得比底高出一掌。他说渠壁不用太高，高了一掌便够。水冲不垮便成。

青在旁边递石头。递了一整日。他说石根砌得快，一块石头到他手里，比划一下便知道搁哪。搁完了拿手按一按，不平便换一块。换完了再按。按平了便糊泥。糊完了夯。夯完了接着砌下一块。一整天没歇。腿瘸着也没歇。

那天傍晚孩子按根时听见青传话过来。青的声音里带着笑。他说渠砌完了。从头到尾砌了一遍。硬土那段最费工，砌了半日。软土那段快，砌了一个时辰便完了。石根砌完了把夯石往地上一搁，说了一句：“放水试试。”

“放水了？”孩子问。

“放了。”青说。“渗水口拿泥堵着，一开堵，水便流出来了。流得慢，可它流了。顺着渠走。走到第一个弯时慢了一慢，拐过去了。走到第二个弯又慢了一慢，又拐过去了。走到第三个弯时没慢。水攒足了劲，拐过去便往地头冲。冲到地头时，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。水进了地，芦蹲下来，把手伸进水里，说了一句：‘凉的。活的。’”

那天傍晚孩子跑到地头，把青的话说给禾听。禾听完蹲下来，把手按在掺谷地的土上，闭着眼听了一会儿，说：“这边也快了。等对岸的渠水流顺了，两边的地便都有活水浇了。活水比瓢舀的强。瓢舀的只湿一层皮。活水渗得深。渗得深根才扎得深。”

那天夜里孩子写凡听录时，手很稳。那一页上写着：

“石根过对岸砌渠壁。砌了一整日。渠砌完了。放水试了。水从渗水口流出来。顺着渠走。过三个弯。到地头。芦把手伸进水里。说凉的。活的。禾说这边也快了。等对岸渠水流顺了，两边都有活水浇。活水渗得深。根才扎得深。”

顾长生在凡叩录里添：

“渠成。水到。石根砌壁。芦试水。此界与对岸，同源殊途。一砌。一水。极好。”

合上册子。窗外夜色沉下来，母树光裸的枝干在风里轻轻响。顾长生闭眼。石根砌完了渠壁。放水试了。水从渗水口流出来。顺着渠走。过三个弯。到地头。芦把手伸进水里。说凉的。活的。渠成了。水到了。对岸的地头一回有了活水浇。禾说这边也快了。等渠水流顺了，两边都有活水浇。活水渗得深。根才扎得深。渠成了。水到了。一步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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