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接话,但姜朝知道他在听。“那棵树结的果子特别酸,”姜朝继续说,声音很轻,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,“没人吃。熟了掉在地上,烂进泥里。但我每年都去捡。捡了藏在口袋里,等没人了偷偷吃。酸得掉眼泪。”他笑了一下,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水壶。水壶很旧了,壶嘴有些生锈,水从里面一滴一滴漏出来,落在泥土里。“后来有一天,我看见你蹲在树底下哭。”姜朝说,“你哭得很小声,好像怕被人听见。我那时候觉得你很奇怪——为什么哭还要躲起来。我就走过去,把口袋里那颗糖放在你手边。”元思宁看着他。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可姜朝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。“那颗糖也是酸的。”元思宁说。姜朝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对,橘子味的。姜家的糖都是酸的,不知道什么毛病。”元思宁没有笑。他看着姜朝,看了很久。“那颗糖,”元思宁说,“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甜的东西。”姜朝的笑慢慢收了起来。他看着元思宁,胸口忽然涌上一股很强烈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可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。元思宁转过身,面对着橘子树。他伸手摘了一颗半黄的橘子,用拇指剥开皮。果皮很薄,一剥就开了,清冽的橘子香气漫出来,混着秋天的干燥空气,特别好闻。他掰了一瓣递给姜朝。姜朝接过去,放进嘴里。很酸,酸得他皱起脸。可他咬着咬着,酸味底下那层淡淡的甜就漫上来了,在舌尖上化开,温温柔柔的,像等了很久才等到的一点点糖分。“还是酸。”姜朝说。“你挑的树不好。”元思宁说。“这棵树是你家的。”“所以是我的问题。”元思宁把剩下几瓣橘子一起塞进嘴里,面不改色地吃了。姜朝看着他,忍不住笑出声来。这是他第一次在元思宁面前笑出声。很轻的一声,从喉咙里溢出来的,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元思宁看着他,目光在他弯起来的眼睛上停了一秒,然后移开了。他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橘子皮,忽然说:“朝朝。”姜朝愣住了。元思宁叫他朝朝。第一次。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声音有点紧。“你那年放在我手边那颗糖,”元思宁把橘子皮收进口袋里,转过头看着他,“你是特意给我的,还是随手放的?”姜朝看着他。元思宁的表情还是很平,可他的眼睛很认真。像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。姜朝想了想,说:“特意给你的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你哭得很伤心。”姜朝说,“我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伤心。但我觉得,你蹲在那里哭的样子,像那棵橘子树上的果子。很酸,没人要。”元思宁看着他,很久没有说话。风把橘子树叶子吹得沙沙响,头顶又有几颗果子落下来,砸在草地上。姜朝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落果,又抬起头。元思宁还在看他。“你那天跑掉的时候,”元思宁说,“掉了什么东西,你知道吗?”姜朝的手指攥紧了水壶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旧表。表盘在阳光下泛着暖光,那个刻在边缘的小字被光照得清清楚楚。他慢慢地点了点头。“知道。”他说。“我捡了。”元思宁说。姜朝抬起头。元思宁站在他对面,阳光从叶子缝隙里落下来,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他的表情还是那样,清冷的,可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,像水底下的石头被水流冲了很久,终于露出了一角。“那块表,”元思宁说,“在我那儿。”姜朝看着他,心跳得很重。水壶里的水还在漏,一滴一滴落在地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他忽然想起那天在书房门口元思宁递给他手表时的样子,想起他说“表盘上有个字”,想起他看那块表时的眼神。原来他早就认出来了。“你那天为什么还给我?”姜朝问。“因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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