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4章 凿眼（第1页）

石根扛着铁镐过合须那日，腿已经不瘸了。

他走得快，比上回利索。到了对岸，青在石窝口等着，见他扛着铁镐过来，说：“先凿眼还是先掺土？”

“先凿眼。”石根把铁镐往地上一搁。“眼凿好了，水才有处去。不凿眼便掺土，水一浇多了积在沙土里，黑土沉下去便成了泥糊。泥糊裹住根，根透不了气。先凿眼，水有去处，再掺土。”

他挑了硬土最薄的一处，拿铁镐尖对准了，一镐下去。硬土面上崩了个白点。第二镐下去，白点裂了缝。第三镐第四镐连着砸，缝裂大了，一块硬土崩下来。他蹲下把碎土扒开，拿镐尖往眼里捅了捅。捅进去半臂深，拔出来看镐尖，尖上沾着湿泥。

“底下有水。”石根说。“硬土底下有一层湿泥。水渗到湿泥里便走。不积。”

他接着凿第二个眼。隔几步凿一个，一个接一个凿过去。凿到第五个时，青蹲在旁边看，说：“这眼凿多大合适？”

“不用大。拳头大便够。大了硬土松，容易塌。小了水走得慢。”石根说。

那天午后孩子按根时听见青传话过来。他说石根凿了一上午，凿了二十几个眼，把东边那片沙地的硬土凿了个遍。凿完了把碎土扫开，拿水试了一回。水浇下去渗得比先前快了。渗到硬土上的眼时水拐了个弯，从眼里往下走。走了半日，沙土面上不积水了。

“成了。”石根说。“眼凿好了，水有去处。掺土吧。”

掺土掺了两日。石窝外头那几片黑土挖了一层，运到东边沙地，匀匀地撒在沙土面上。撒一层黑土，翻一遍。再撒一层，再翻一遍。翻完了拿脚踩实。踩完了浇水。水一浇，黑土沉下去，沙土浮上来。沉下去的那层黑土跟底下的沙土混了，混成了灰褐色的土。攥一把在手里，松手散得慢了。攥得成团了，可团不结实，一碰便碎。

“还得再掺一层。”石根攥了攥土，说。“三成黑土不够。得掺到五成。五成黑土五成沙土，攥着才成团。成团的土才保水。”

又掺了一层。这回掺完了浇水踩实，攥一把土在手里，松手散得慢，团得住了。石根把土团搁在地上，拿脚踩了踩，踩扁了，团没碎。他说：“行了。五成黑土五成沙土。保水又透气。”

那天傍晚芦把白菜籽拿来了。她蹲在新掺的沙土地头，拿小铲开沟。沟开得浅，一指深。开完了把白菜籽一粒一粒点进去。点完了覆土，覆得薄。覆完了石根拿瓢舀了水，顺着沟浇了一遍。水渗下去，沙土面上湿了一层，黑土沉下去把籽裹住了。

“等着出苗。”石根说。

那天夜里孩子写凡听录时，手很稳。那一页上写着：

“石根凿眼。东边沙地硬土上凿了二十几个眼。拳头大。水有去处。不积。掺土掺了两日。先掺三成不够。得掺五成。五成黑土五成沙土。攥着成团。踩扁了不碎。芦点了白菜籽。开了浅沟。一粒一粒点进去。覆土浇水。等着出苗。”

顾长生在凡叩录里添：

“凿眼掺土。五成黑五成沙。点菜籽。此界与对岸，同源殊途。一眼。一掺。极好。”

合上册子。窗外夜色沉下来，母树光裸的枝干在风里轻轻响。顾长生闭眼。石根凿了二十几个眼。拳头大。水有去处。不积。掺土掺了两日。先掺三成不够。得掺五成。五成黑土五成沙土。攥着成团。踩扁了不碎。芦点了白菜籽。开浅沟。一粒一粒点进去。覆土浇水。等着出苗。东边那片沙地活了。活了便多一片粮。多一片粮便多养活几个人。一步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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