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9章 浅根（第1页）

四股穗种下去第七日，按捺不住好奇的孩子扒开土看了根。

她蹲在垄边，小心翼翼的俯下身子，拿小铲把一棵四股穗苗根旁的土轻轻拨开。寻常掺谷的根往下扎，主根直直探进土里，须往四面散，散得深。这棵四股穗的根不一样。主根短，扎到半指深便不再往下走了。须从主根上往四面铺，铺得宽，铺得浅。须尖齐刷刷地停在同一个深度，像被什么东西拦住了，往下走不动，只能往旁边找路。

“浅了。”她跟顾长生说。“四股穗的根扎不深。往下走不动，只能往旁边铺。”

顾长生蹲下来看了看。他拿手在须尖停住的位置拨了拨土，底下的土比面上的硬，攥一把能攥成团。他说：“底下土硬。硬了根扎不进去。寻常掺谷根细，细了能钻硬土。四股穗根粗，粗了钻不动。只能往软的地方走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孩子问。

“松土。”顾长生说。“种四股穗之前把地深翻一遍。翻到一尺深，把底下的硬土翻上来打碎。碎了根便扎得下去。扎得深了秆才站得稳。秆稳了才不倒。”

那天午后孩子把话传给青。青那头听完，说：“芦那边也扒了根。一样。主根短，须铺得宽。芦说四股穗的根像盘子，平着铺开，不往下走。她种的时候地只翻了半尺。得翻一尺。”

“翻一尺费工。”孩子说。

“费工也得翻。不翻根扎不深。扎不深秆不硬。秆不硬风一吹便倒。倒了粒便烂。”青说。

那天傍晚石根从对岸回来。他听说了四股穗根浅的事，蹲在垄边看了半晌。然后他站起来，往堤上走。孩子跟着他走。他走到堤上蹲下来，翻石头。翻了一会儿翻出一块扁平的石头，拿手里掂了掂，又翻。翻了半日翻出七八块扁石头。他把石头拢在一处，说：“四股穗秆沉易倒。得插杆扶。可杆插在土里，风一吹杆晃。杆晃苗便跟着晃。晃多了根便松。得拿扁石压杆脚。石头压住了杆不晃，苗便不晃。”

“石头压杆脚。”孩子把这话记下来。

那天夜里孩子写凡听录时，手很稳。那一页上写着：

“四股穗根浅。主根短。须铺得宽。往下走不动。底下土硬。根粗钻不动。得深翻一尺。翻碎了硬土根才扎得下去。扎得深秆才稳。石根说插杆扶得拿扁石压杆脚。石头压住了杆不晃苗便不晃。”

顾长生在凡叩录里添：

“四股穗根浅。须宽。须深翻。扁石压杆。此界与对岸，同源殊途。一根。一压。极好。”

合上册子。窗外夜色沉下来，母树光裸的枝干在风里轻轻响。顾长生闭眼。四股穗根浅。主根短。须铺得宽。底下土硬。根粗钻不动。得深翻一尺。翻碎了硬土根才扎得下去。扎得深秆才稳。石根说插杆扶得拿扁石压杆脚。石头压住了杆不晃苗便不晃。四股穗根浅。得深翻。得压石。一步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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