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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0章压石（第1页）

深翻那日，孩子天没亮便下了地。

她把四股穗地里剩下的掺谷苗先移了，腾出一块空地来。移苗移得小心，根上带着土坨，一坨一坨搁在筐里，筐底垫了湿布。移完了，拿铁锨翻地。翻一尺深，把底下的硬土翻上来，拿锄头打碎。碎土再翻回去，掺上干叶和沤好的肥，搅匀了，拿脚踩实。一垄地翻了一上午，翻得她手心磨出两个水泡。

“够深了。”顾长生蹲在旁边，拿手在翻过的土上按了按。按下去一个坑，松软得很。“根扎得下去了。”

那天午后她把移走的掺谷苗又栽回去。栽的时候坑挖得比寻常深两指，苗根放进去，覆土，轻拍。栽完了浇了一遍水。水渗下去，土面塌了塌，她又补了些土，拍了拍。四股穗的苗栽在正中间，两旁各栽一棵寻常掺谷，做对照。她说：“到了收的时候，看四股穗跟寻常掺谷差多少。”

第二天清早石根扛着扁石过来了。他把扁石往地头一搁，蹲下来看四股穗的苗。苗还小，秆细，风一吹便晃。他从怀里摸出几根竹竿，是他在堤外林子里砍的，截得一样长。他把竹竿往苗旁一插，插进土里半尺深。竹竿插稳了，他又拿了一根细麻绳，松松地把苗秆拢在竹竿上。系了个活结，不紧，苗还能往上长。

“系松些。紧了勒苗。”石根说。

系完了，他拿起一块扁石，搁在竹竿脚上。石头压住了竹竿底，竹竿便不晃了。他又试了试，拿手推了推竹竿，竹竿纹丝不动。他说：“行了。杆稳了。苗也稳了。风来了弯一弯，弯完了弹回去。弹多了竹竿替它撑着，它便不倒。”

那天午后青传了话过来。他说芦那边也深翻了。翻了一尺，打碎了硬土，掺了肥，把四股穗的苗栽回去了。石根没过去，芦便照着他的法子插了竹竿，压了石头。芦说竹竿插稳了，苗便不晃了。她蹲在地头看了半日，说：“四股穗的秆比寻常掺谷粗。粗了便沉。沉了才易倒。插了杆便不倒了。”

“芦说四股穗的秆比寻常掺谷粗。”孩子把话转给石根。

石根点了点头。“秆粗是好事。粗了穗才大。大穗粒多。粒多了秆便沉。沉了便得扶。两样都对上了。秆粗穗大粒多秆沉。插杆扶便不倒。不倒粒便不烂。不烂便收到手。一步一步都对上了。”

那天傍晚孩子蹲在地头看四股穗的苗。苗比昨日直了些，竹竿撑着，风过来弯一弯，弹回去。她拿手摸了摸苗秆，粗了，硬了。她说：“比寻常掺谷粗一圈。”

“粗一圈是往穗上去的。”顾长生蹲在旁边。“秆粗了才托得住大穗。托不住穗便垂。垂了粒便掉。掉了便收不着。秆粗穗大，两样都得有。光有穗没秆不行。光有秆没穗不行。两样都有了才收得着。”

那天夜里孩子写凡听录时，手很稳。那一页上写着：

“深翻了。翻了一尺。硬土翻上来打碎。掺了干叶和肥。四股穗栽回去了。石根插了竹竿，压了扁石。杆稳了苗也稳了。青说芦那边也深翻了。也插了杆压了石。芦说四股穗秆比寻常粗。粗了便沉。沉了才易倒。插了杆便不倒。秆粗穗大粒多秆沉。一步一步都对上了。”

顾长生在凡叩录里添：

“深翻。插杆。压石。秆粗穗大。此界与对岸，同源殊途。一翻。一扶。极好。”

合上册子。窗外夜色沉下来，母树光裸的枝干在风里轻轻响。顾长生闭眼。深翻了。翻了一尺。硬土翻上来打碎。四股穗栽回去了。石根插了竹竿，压了扁石。杆稳了苗也稳了。对岸也深翻了。也插了杆压了石。四股穗秆粗穗大粒多秆沉。插杆扶便不倒。不倒粒便不烂。一步一步都对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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