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暂的死寂之后,争论再次炸开。只是这一次,不再是一边倒的喊打喊杀。“打打打!就知道打!”一名老参谋皱着眉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,“拿什么打?库页岛五百架重型轰炸机,作战半径盖满整个本土!联合舰队主力全在南洋,本土防空是什么样子,大家心里清楚!陈树坤真炸过来,谁挡得住?”“那也不能就这么认了!”少壮派军官“啪”地站起来,椅子带得哐当一声响,脸涨得通红,“就这么忍了?以后他什么我们听什么?他让撤军我们就撤军?大日本帝国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!”“都别吵了!”板垣征四郎忽然抬手,狠狠往下一压。他扫过全场,胸口剧烈起伏,眼神里不是单纯的暴怒——是赌徒攥住最后一根筹码的亮。“账,肯定要算。但不是这么个算法。”他两步跨到地图前,指尖重重点过夏威夷,又戳向旧金山:“你们先想明白一件事:陈树坤跟美国,那是血海深仇!夏威夷一战,他打沉好几艘战列舰,炸死上万美军,太平洋舰队差点全军覆没!这才过去多久?签张纸就能一笔勾销?鬼才信!”他指尖又移到库页岛,重重一戳:“五百架轰炸机摆这儿,表面防我们,实则防美国!舰队摆在美国西海岸,逼得罗斯福签条约,你以为罗斯福心里不恨?罗斯福巴不得我们在南洋闹得越凶越好,好分散陈树坤的注意力,减轻他西海岸的压力!他俩是表面和解,暗地里互相捅刀子!根本不可能齐心协力对付我们!”作战室里渐渐安静下来。所有人皱着眉,在心里掂量这番话。好像……是这个理?中美仇深似海,怎么可能签个条约就穿一条裤子?陈树坤再狠,也不可能同时跟美日两线开战。日本,对他还有用。板垣见众人松动,语气更重,带着赌徒式的亢奋,声音都激动得发颤:“所以现在不是撤的时候!是赶紧打!趁条约还没正式地,趁各国还没反应过来,能抢多少抢多少!马来亚、荷属东印度,全打下来!地盘攥手里,资源攥手里,才是硬道理!”他往前倾了倾身子,掰着手指头,把赌局的两端砸在每个人脸上:“我跟你们算清楚。赌输了,最坏是什么?就是陈树坤不高兴,再炸一次东京,再卡我们航道,再逼我们签不平等条约。白了,就是回到1939年之后的日子,被他压着打,被他各种欺负。这日子我们又不是没过过!本来就在谷底了,还能坏到哪去?”他声音猛地拔高,眼里闪着光:“那赌赢了呢?快速拿下整个南洋,占了所有橡胶园和油田!英国这只病猫根本挡不住!有了资源,工业产能翻一倍,海军再建两个联合舰队!到时候我们就是名副其实的亚洲第一强国!别陈树坤,就是美国,也得正视我们!我们就能彻底跳出他的棋盘,跟他平起平坐!”“赌赢了就是亚洲霸主!”“左右不亏!为什么不赌!”“明治维新赌赢了,日俄战争赌赢了,这次也能赢!”少壮派们瞬间又被点燃,拍着桌子吼,亢奋的情绪再次漫开。在他们眼里,这不是冒险,是稳赚不赔的买卖。最坏不过维持现状,赢了就是帝国腾飞。就在群情再次涨到顶点的时候。角里传来一声冷笑。冷得像冰碴子。“稳赚不赔?我看是拿整个帝国的命去赌。”所有人齐刷刷转头。山本五十六坐在角的椅子上,手里夹着根烟。烟灰烧了很长一截,灰扑扑地垂着,他也没弹。他一直没话,像尊浸在阴影里的雕像,冷眼看着这群人亢奋、暴怒、又重新亢奋。此刻他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耳膜。他慢慢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。枯瘦的手指抬起,点在日本本土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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