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树坤没回头,指尖还停在地图上,眉头微蹙:“。日军又往前推了?”“不是。日军破城之后,大规模屠城。英国人、马来人、华人,全没放过。三天,死伤过万。”李卫喉咙像堵了团烧红的棉花,声音发哽,“最惨的是华人。日军专门搜华商、学校师生、侨团的人,当街就杀。华人区全烧平了,店铺房子没剩一间。逃出来的人……日本人一边杀,一边喊您的名字。”“咔嚓”一声轻响。陈树坤手里的烟,被指节硬生生捏碎。烧红的烟蒂裹着烟丝掉在手背上,烫得皮肉“滋”地冒起白烟,他像没知觉一样。满屋参谋齐齐倒吸一口凉气。有人手里的铅笔“啪”地断成两截。有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“喊我什么?”陈树坤慢慢转过身。声音压得极低,像暴风雨前滚过云层的闷雷,震得人耳膜发嗡。“您签了美国的条约,把华人卖了。”李卫眼眶通红,声音哑得厉害,“很多人死前都在念您,喊您的名字,等您去救他们。光确认的死难同胞,就六千多。还在统计,只会多不会少。好多尸体被烧得……都认不出来了……”“************畜生!一群欺软怕硬的废物!”陈树坤猛地一挥手,扫得满桌的文件、铅笔、搪瓷杯、比例尺哗啦啦摔了一地。厚重的橡木桌沿被他一拳砸下去,“哐”的一声闷响。他胸口剧烈起伏,军装领口的扣子“崩”地弹飞一颗,滚在地上叮当作响。眼睛里布满血丝,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,混着压不住的愧疚——是他的错。是他拍板放日军南下,是他笃定日本人不敢越界碰华人,是他把吉隆坡的同胞,放在了疯狗的嘴边。他以为密约能约束住大本营,以为高层的命令能管住底层的兵。他赌对了战略,赌输了兽性。南洋华侨这些年跟着他走,捐钱捐物是心意,扛着他的旗号在洋人面前挺直腰杆是信任。结果这份信任,被他亲手送进了地狱。“老子留着他们本土不炸,留着他们舰队不打,跟他们大本营签密约放他们南下,是让他们去咬英国人咬美国人!”他的声音带着破音,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,裹着铁锈味,“结果呢?!他们不敢碰老子的舰队,不敢闯老子的防线,转头对手无寸铁的平民下死手!六千个华人!都是我中华同胞!他们跟着老子扛了十年,没倒在洋人的枪下,倒在了这群畜生手里!日本大本营那群怂货,不敢跟老子正面打,就拿平民泄愤!一群连畜生都不如的玩意儿!”作战室里死寂一片。所有参谋都低着头,盯着自己脚边的地板,大气不敢出。没人见过总司令怒成这样。炸东京的时候他都稳得像山,今天,像一头被踩了逆鳞的猛虎。连站在最前面的李卫,都攥着拳头,指节发白,声音都不敢出。陈树坤猛地抬眼,眼神里的愧疚瞬间烧成了杀意,锐利得像染了血的刀,声音震得墙皮都往下掉灰:“传令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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